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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心理学的一个基本理论问题的思考 ——潘菽心理学思想研究之一

关于心理学的一个基本理论问题的思考
    ——潘菽心理学思想研究之一

【原文出处】贵州教育学院学报:社科版
【原刊期号】199404
【原刊页号】10-14,6      【作 者】龙柏林

    近、现代心理学各流派在基本理论问题上的分歧,集中表现在本体论和方**两个方面。在本体论方面的分歧,主要是基于对心理学研究对象的不同认识。即使是在心理学较为发达的今天,尽管大部分心理学理论都不会否认心理学的研究对象是心理现象,但是由于各种心理学理论的哲学指导思想不同,所以在对心理现象及其本质的理解和看法上也仍然各有不同。对心理学研究对象的不同认识或理解,又直接影响到不同的心理学流派在方**上产生分歧,即在心理学研究上是采取机械的、分割的、唯心主义的方**,还是坚持辩证的、整体的、唯物主义的方**。在本体论和方**上的分歧致使近、现代心理学的研究向不同的方向发展。因此,能否正确认识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能否正确、全面地理解心理现象及其本质,直接关系到心理学研究的方向和心理学的发展前途。我国著名心理学家潘菽运用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对心理学的研究对象——人的心理现象及其本质——进行了较为全面的、深刻的分析和科学的阐释,并对各种错误的心理学观点和理论进行了严厉的批判,从而为我们正确地研究心理学指明了道路,同时也为我们今天改(革)现有的心理学、建立具有中国社会主义特色的心理学体系提供了重要的指导。
    潘菽先生对心理学研究对象的分析和阐释,是通过对西方传统心理学流派的观点进行剖析和批判开始的。代表了他许多重要心理学思想的《心理学简札》一书,开篇就指出:“传统心理学号称一门科学,但一直没有能一贯地踏实地全部走上严正的科学轨道。传统的心理学,从整体看并从基本上看,已被搞得不知适从,众说纷纭,一片杂乱,迷失方向,出现‘危机’,有难于为继之势。所以落得这样的情况的原因,主要在于心理学这门科学究竟研究什么这个问题始终还没有得到恰当解决,有如盲人摸象,各执一偏”(上册,第2页)。这段话可以看作是对心理学100多年历史最恰当的概括。事实上,心理学自在西方诞生以来,在研究对象上始终未能有明确和统一的认识,各家各派意见分歧,莫衷一是。在心理学的创始人、构造主义心理学的开山鼻祖冯特看来,心理学的对象不过是一种“直接经验”,或者是相当于“直接经验”的“片断的意识”而已①;而他的弟* *子铁钦纳则认为是一种“从属的经验”②。构造主义心理学的老对头机能主义心理学则把心理学的研究对象看作是一种“川流不息的意识状态”(詹姆斯),或者是“有机体顺应环境的一种生活过程的意识”(安吉尔)③。发端于美国,并曾在西方风靡了半个多世纪的行为主义心理学,则荒谬地仅仅把动物或人的“可以捉摸的和可以接近的行为”作为心理学的唯一研究对象④。以研究知觉著称于世的格式塔心理学采取了较为折衷的态度,兼容并蓄了构造主义和行为主义心理学的观点,认为心理学既研究直接经验,也研究行为。至于自我标榜为“所有以人类文化之进化为中心的科学”的精神分析心理学更是神秘地宣称心理学的研究对象仅限于“无意识的精神过程”⑤,等等。
    为什么西方传统心理学在对研究对象这一首要的基本理论问题的认识上如此混乱不堪呢?潘菽先生进一步作了分析:“心理学脱离了哲学而宣告为一门独立的科学以后却一直停留在一种不稳定和不成熟的状态,连最基本的问题也还没有得到定论。这是由于它虽然宣告脱离哲学而独立了,但基本上仍受着它在刚独立时所受到的唯心论和形而上学的哲学的严重束缚而一直未能完全摆脱,因而使自己长期地立足于二元论的思想基础上而不能真正地或全部地走向科学的轨道”⑥,尤其是“从近代以来,一切著书立说或发表议论的西方心理学者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或明或暗、或多或少地信奉一种唯心论哲学,来作为他们的心理学的基本理论基础”,同时,这些心理学者也“或多或少、直接或间接、自觉或不自觉地通过心理学来继续宣扬唯心论,护卫唯心论的阵地以适合资本主义社会的需要……”⑦。对于上述西方传统心理学在研究对象上的各种错误认识,他在《心理学简札》一书中分别进行了尖锐的批判,指出:构造主义心理学“把这样地理解的经验作为对象的心理学当然只能是完完全全的主观唯心论心理学”(下册,第29页);机能主义心理学“把心理学错误地看作全部是一门生物学”,这其实“是一种还原论的表现”(下册,第235页),由于“所有的还原论都受缚于唯心论和形而上学的观点”(下册,第234页),所以“机能心理学比构造心理学……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下册,第235页);行为主义心理学虽然貌似唯物,但是“抛开‘心’或‘意识’而把和躯体过程或生理过程属于同一性质的‘行为’作为心理学的唯一对象……也同样是二元论”(上册,第316页),“是先天不足的近代心理学在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世界观的支配下必然的一种发展结果”(上册,第293页);精神分析心理学的观点实质上仍是一种生物还原论,最终还是陷入唯心论的泥沼中,成为比行为主义心理学更糟糕的“最成问题的一个流派”(上册,第35页)。至于格式塔心理学的观点。潘菽先生虽然没有直接论及,但我们只要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稍加分析,就不难发现,它虽貌似公允、兼容并蓄,但实质上乃是从马赫和阿芬那留斯的经验批判主义、以及胡塞尔的现象学的观点出发来提出其研究对象的,因而“就其理论基础来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主观唯心主义的心理学派别”⑧。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西方传统心理学迷失方向、出现危机、难以为继,其主要原因在于对研究对象的错误或混乱的认识或理解,而之所以如此,归根究底“一个根本毛病在于长期受着资产阶级的偏见或唯心论和形而上学的束缚”⑨。因此,西方传统心理学是难以正确解决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这一最基本的理论问题的,从而也是难以使心理学走上严正的科学轨道的。
    正是基于上述认识,潘菽先生强调心理学必须以辩证唯物主义为其哲学基础。早在1945年他“就试图运用辩证唯物论这个武器来分析考察心理学的理论问题”⑩。坚持在辩证唯物主义的指导下研究和阐释心理学的基本理论问题。他指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思想是一种思想体系,是一种世界观,是由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所组成的。要在我们的心理学研究工作中遵循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论思想的指导,就必须把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全面地深透地贯彻于我们的全部研究过程之中”,“换句话说,辩证唯物论的理论必须贯彻到全部心理学中去”,这样才能使心理学“从长期的谬误哲学的指引下解脱出来”(11)。对心理学的研究对象的问题,潘菽先生运用辩证唯物主义的实践观点作了较全面的、明确的、科学的阐述。他的观点,较之西方传统心理学,有着根本的区别,概括起来主要表现在如下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他认为心理学首先并且主要研究的应该是人,而不是动物。“我们所讲的作为心理学研究对象的心理,主要是指人类的心理。这一点是必须首先明确的”(12),这是因为人是“世界万物之中……无比突出、无比活跃的一种,是“这个世界中个体事物发展的最高峰,是物质组织的演化达到目前最复杂最高度的产物”(13)。作为“万物之灵”的人,与一般动物有着本质区别。人类通过社会生活实践,其中尤其是劳动实践,使自己的手和脑得到了高度的发展,从而也发展了高度发达的心理或意识,使自己超出自然界之上而自成一体。为此,潘菽先生在他晚年的研究中提出了人应该“在这个世界中自成一界”的“新三界说”,认为可以考虑把整个世界分为无生物界、生物界和人界(或者称人类界或人类社会界)(14)。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人类已基本上成为整个地球的主人,并在这个世界上发挥着巨大的能动作用,“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人而能认识到自己。这个世界中的种种事物也因为有了人而能发挥它们的作用或变成其它事物(‘物尽其用’)。这个世界的演化也因为有了人而进入一个新的阶段”(15)。因此,“人类自己也必须成为充分的科学理解的对象之一”,而“心理学就是人类为了改造客观世界并改造自己而了解自己的一门必要的科学”(16)。但是恰恰相反,西方传统心理学把人和动物等量齐观、混为一谈,“犯了把人和动物混同起来这个原则性错误”,这种人兽不分的“动物心理学”的研究结果“必然要损害到对于人的心理本质的理解,而且也损害到对于动物行为的科学研究”(17)。为此,潘菽先生认为,科学的心理学“必须采取‘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这样高姿态的观点”(18),并强调“心理学是研究这种最可贵的东西的人的所以成为人的本质特征及其活动所表现的规律的最主要的一门科学。心理学如果看不到人是世界万物中最可贵的东西这一点,就会忽视了它自己的一项最重要的任务,即阐明人的最重要的本质特征和所发挥的重大作用”(19)。他极为称赞我国古代的“人贵论”思想,称它是“中国整个古代思想一个一直绵延不绝直到现在的优良传统”(20),是“一个具有伟大含义的科学论断”(21)。并认为它不仅是“中国古代心理学思想中最独特的一项思想”,而且“对科学的心理学是一种最重要的根本思想”,我们“如不理解人在这个世界中的突出重要地位及其所能发挥的越来越大的作用,要建立起一种正确的而不是歪曲的心理学观点,只能是很困难的,或者说是做不到的”(22)。当然,在心理学研究中把人放在主要地位,并不等于心理学就不需要研究一般动物,当我们在探索人类的思想意识的起源问题或心理的发生发展问题时,尤其是探索意识在动物中的最初状态是怎样的情况和怎样发生的等一系列问题时,对动物的研究则变成必需的了。因此,“辩证唯物论的心理学也是要研究动物的”(23),只不过相对于人的研究来说,应把它放在次要的地位罢了。由此可见,潘菽先生把科学心理学与西方传统心理学在对象问题上的认识从第一个层次或水平上作了最起码的、也是最根本的区别。
    第二个方面,心理学研究的人应该是社会生活实践中的具体的、现实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孤立的、抽象的、概念化的以至畸形化的人。潘菽先生指出,“人在一个开始成为人的时候,就已是社会的人。人的生活实践也在他一开始成为人的时候就已是社会的生活实践。人离开社会就不能生活,更谈不上在心理方面的表现和发展”(24),所以“我们在人的概念中就同时有社会,在社会的概念中也同时就含有人”(25)。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人就其本质来说“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26),人和社会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没有人也就不会有社会,没有社会也就不可能有“自成一界”的人,而只可能有“狼孩”、“熊孩”之类的“人”。据此,潘菽先生反复强调指出,“心理学所要讲的人也必须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所强调指出的那种现实中的具体的人”(27),“心理学所研究的人应该是具体的,而不是抽象的人,应该是活生生的,构成社会的成员而处在一定的社会关系和历史关系中的人。这样的强调是很对的。在心理学研究中强调指出这一点是很有必要的。”(28)可见,与西方传统心理学相比较,潘菽先生所说的作为心理学研究对象的人,既不是构造主义心理学的在实验室里脱离了人的机体的纯理念的人,也不是机能主义心理学所描绘的侧重于生物因素的偏常的人,更不是行为主义心理学的被装入“斯金纳箱”中的、与一只饥饿的白鼠相去无几的人,或者精神分析心理学的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残缺不全的、变 态的人(29),而是“活跃在社会现实中的人,是在各方面实践着以改造世界、改造社会也改造着自己的人”(30)。马克思指出:“工业的对象化的存在是人们的本质力量的一本打开的书,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类心理学……。如果这本书,即历史的恰好在感性上最显著的、最容易接近的部分,对于心理学是紧闭着的,那么这种心理学就不可能成为真正有内容和实在的科学”(31)。这段话用来对照批判把人看作超社会、超实践的西方传统心理学是再恰当不过的了。潘菽先生在他的著作和文章中多次地引用了这段话,指出:“马克思是从人类的观点结合着现实社会中的具体的人来考察许多问题的,……是在辩证唯物论的广阔思想背景之下来考察经济学、哲学的问题,因而联系到心理学问题的”,马克思的这段话应作为“辩证唯物论心理学所应该认真思考的前提”(32)。由此,他进而指出,“人们的种种社会实践活动也都是‘人们的本质力量的一本打开的书,是感性地摆在我们面前的人类心理学……’,要为人民大众服务而对他们(也应包括幼儿和在学校的学生)能有所帮助的心理学工作者就必须好好地读一读这本‘打开的书’,对它进行深入的研究和切实的了解”(33)。由于可见,潘菽先生主张心理学应从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出发,对人的心理从个人实践、现实社会和社会历史发展三个方面来进行整体研究。这样,心理学“研究的道路就变得很宽广了,同时也很‘实在’了”(34)。在这里潘菽先生继续把科学心理学与西方传统心理学在研究对象上的认识从更高一个层次或水平上,即第二个层次或水平上作了本质的区别。
    第三个方面,心理学主要研究的应该是人在改造世界的实践活动中所表现出的心理现象或心理活动,而不是别的东西。由于科学心理学对人的理解与西方传统心理学的观点有着实质性的不同,从而也决定了二者在对人的心理的理解上有着实质性的区别。潘菽先生认为,“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在认识客观世界和改造客观世界的实践活动中的种种主观活动……就叫做心理活动或心理”,“就严格的意义上说具有较充分意义的心理活动只有人才有”,因此“心理学是研究人,研究人类心理活动的科学”(35)。他强调“辩证唯物论的合乎科学原则的心理学要以人类的主观活动,人类受社会历史条件决定的和社会实践密切结合在一起并在社会实践中起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的思想意识(一般意义的思想意识)为中心问题”(36)。很明显,潘菽先生坚持科学心理学的对象应该是人们在改造世界的实践活动中产生的心理现象或心理活动,这些心理现象或活动也就是人对自己在实践中所与之相互作用的客观世界的一种主观能动的反映。这充分体现了他的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实践心理学思想。西方传统心理学却相反地把人的心理看作一种孤立的、脱离人的实践活动的东西,他们把人的心理或者看作和客观物质一样“由某些实在的第一性的心理元素依据‘独立的心理因果律’所构成的”东西,如构造主义心理学;或者看作和动物一样地被动适应环境的一种“生物遗传的本能”,如机能主义心理学;或者看作是一种肌肉运动反应或腺体分泌反应,如行为主义心理学;或者看作是一种先天存在的“完形”,如格式塔心理学;或者看作一种存在于人体中的原始的无意识本能的活动,如精神分析心理学;等等(37)。这种对人的心理的错误认识,最终导致了西方传统心理学走上“不科学的”或“反科学的”道路(38)。潘菽先生因此严厉地批判西方传统心理学“把人们的心理和人们在社会中的具体实践活动分离开来,孤立起来,从而无法了解人们的心理活动的实在本质,不是把这种活动看作独立的,和物质世界绝对地对立存在的,就是看作可有可无的,甚至看作对了解人们的行动有妨碍的东西”;严厉地批判西方心理学者“由于唯心观点的障碍,他们不知道也不会明白知道人们的心理活动的根源在于经由实践而与之相互影响的外在客观世界(包括社会并且主要部分是社会”(39)。这样,潘菽先生从最高一个层次或水平上即第三个层次或水平上再次将科学心理学对心理学研究对象的认识与西方传统心理学作了本质的区分。 
    综合上述三个方面或者说三个相互递进的层次,潘菽先生所倡导的以辩证唯物主义为指导的科学心理学对心理学研究对象的认识或理解可以概括为:心理学主要研究生活在社会历史发展和现实中的人在进行影响和改造客观世界的实践活动时的心理现象或心理活动。
    心理学的许多基本理论问题(包括研究对象问题),迄今为止在心理学界仍被公认为没有解决,或者至少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今天的西方心理学尽管在应用研究方面取得了大量的、有的甚至是比较先进的有价值的成果,但是在基本理论方面的研究上仍难以有突破性的进展。尤其是在研究对象问题上,即使是被当今心理学界认为领风气之先,并有着“人类了解自身过程中的又一块里程碑”(40)之美誉的人本主义心理学的认识也仅仅停留在上述第一个层次或水平上。人本主义心理学的主要代表人物马斯洛宣称心理学主要研究自我实现的人,而“自我实现这一定义仍然比较模糊。马斯洛大致把它描述成‘对天赋、能力、潜力等等的充分开拓和利用’。……自我实现的人是人类最好的范例,是马斯洛后来称为‘不断发展的一小部分人’的代表”(41)。马斯洛的观点有两方面的涵义,一是象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心理学研究的病态或变 态人属于社会中的少数人一样,人本主义心理学研究的自我实现或优秀的人也属于社会中的少数人,也就是说社会中的大部分人或一般的人不在研究范围内;二是过分强调人的自然属性的研究而对人的社会属性有所忽视,正如有的论者所指出,“人本心理学的核心理论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对人性自然因素的研究”,“人本心理学的这一理论倾向性,马斯洛曾有过明确的表述:……我们必须尽力研究‘本能’论,或我宁愿采用的说法——‘基本需要’论。那就是说,要着重研究那些原初的、内在的、在一定程度上是由遗传决定的需要、冲动、愿望,还有我常说的——人类的价值”(42)。对照潘菽先生对心理学研究对象的上述三个层次或水平的理解,可以看出人本主义心理学的观点在第二、第三个层次或水平上的认识是片面的、不完善的。由此可见,潘菽先生对心理学研究对象问题的科学而明确的阐述,给我国心理学基本理论问题的研究以重大的启示,特别是为我们深入研究和认识处于世纪之交积极投身于我国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和改(革)实践中的人们的心理指明了途径。同时,这也是他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应用于心理学理论研究的一次成功的典范。
    注释:
    ①、⑦、(19)、(22)、(27)、(30)潘菽:《心理学简札》(下册),第79、82、374、374和375、108、1页,人民教育出版社,1984年版。
    ②③④⑧杨清:《现代西方心理学主要派别》,第109、139和163、192、332页,辽宁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⑤ 陈慧:“重评弗洛伊德主义”,《河北师大学报(社科版)》,1985年第一期。
    ⑥ 潘菽:《心理学简札》(下册)第416页,人民教育出版社,1984。    
    ⑨、(13)、(16)、(17)、(18)、(21)、(23)、(24)、(32)、(33)、(34)、(36)、(38)、(39) 潘菽:《心理学简札》(上册),第9、1和3、1、94和92、4、3、97、55、59、39、33、98、88、115和195页,人民教育出版社,1984。
    ⑩、(11)、(12)、(14)、(15)、(20)、(25)、(28)、(35) 潘菽:《藩菽心理学文选》,第68、297和506、183、470、470、438、470、148、390页,江苏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
    (26) 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8页,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
    (29) 参见许家成:“谈潘菽教授关于人的心理学思想”,《重庆师院学报(哲社版)》,1986年第二期。
    (31) 马克思:《经济学——哲学手稿》,(转引自潘菽《心理学简札》(上册)第32页)。
    (37) 参见杨清:《现代西方心理学主要派别》,辽宁人民出版社,1980。
    (40)、(41) [美]弗兰克·戈布尔著,吕明、陈红雯译《第三思潮:马斯洛心理学》,第1、24页,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版。
    (42) 林方:《评西方人本主义心理学——兼论经济改(革)中的某些心理学问题》,《中国社会科学》,1985年第二期,第72、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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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著名心理学家潘菽 奠定中国心理学基础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纪念潘菽先生诞辰110周年暨《潘菽全集》出版座谈会,令我想起,中国心理学的发展、壮大经历了多么大的苦与难,我国老一代心理学家经过了怎样的努力奋斗,才开创了今天的大好形势。”8月6日,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老一辈心理学家徐联仓深情回忆起潘菽为中国心理学发展作出的贡献。

    为“**与科学”奋斗终生


    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邵鸿在座谈会上强调,潘菽是一位有影响的社会活动家,是九三学社重要的创始人之一,为九三学社的创建和组织特色的形成作出了特别贡献。

     潘菽先生的儿子潘宁堡在座谈会上回忆:“1919年5月4日,我父亲身为北京大学文科二年级学生,对祸迫眉睫的青岛问题义愤所激,手执‘还我青岛’的小旗参加了五四大**,并火烧前赵家楼胡同2号曹汝霖私宅11间,成为32名被捕者之一。五四运动这一洗礼使父亲对早已于1915年提出来后被称为‘德先生’ 和‘赛先生’的‘**与科学’之于中国有了初步认识。”

    1921~1927年在美国留学的6年间,美中两国的对比使他更进一步明确了“**与科学”是引领中国走向独立繁荣的两面旗帜,并以此作为终生奋斗的目标。

    1937 年抗日战争爆发,潘菽所在的中*央大学西迁重庆;其兄潘梓年任社长的新华日报社也西迁重庆。通过潘梓年,潘菽结识了中国共*产党高层领导**和**,并发起组织了“自然科学座谈”,后演变为“**与科学座谈会”,之后成为由潘菽命名的“九三座谈会”,最后成为“九三学社”。还发起组织了“中国科学工作者协会”,乃至“世界科学工作者协会”;并倡议在联合国设立科学组织或扩大原有的文教组织,最终有了今天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这一系列活动都是本着参加五四运动所承袭下来的为“**与科学”奋斗的信念。
   
    潘宁堡回忆,在“**”的混沌日子里,父亲成了革**命对象——**学术权威。但他置各种形式的批斗于不顾,出于对心理学的执着之爱和矢志不渝,在牛棚里、在艰险的形势和困苦的条件下,以用大纸写交代、写检查为名,在小纸片上写下了62万字的科学巨著《心理学简札》,竭尽所能地为科学作出了贡献。

    1949年4月,在与父亲同住北京饭店时,潘宁堡听到父亲对**说,九三学社打算解散,理由是“**与科学”共*产党可以做得更好,不需要九三学社了。几天后**对他父亲说,九三学社不仅不能解散,而且要作为参加新政协的**党派,并继续高举“**与科学”的大旗,与共*产党一起为建设新中国而奋斗。

    1984年,纪念五四运动65 周年时,潘宁堡问他的父亲,“**与科学”如何可以在共*产党执政之下由九三学社来发挥作用?潘菽说:“这个问题我是逐步认识明确的。”在**的那个年代,目标不符实际,手段必然离谱,那个年代背离“**与科学”是必然的。党的十二大不仅重申了“长期共存,互相监督”,还加上了“肝胆相照,荣辱与共”,这是**合作的写照;同年全国政协提出了**党派的参政议政,高举“**与科学”大旗的九三学社一定会有用武之地。

     中国心理学的开拓者和奠基者   

     中科院心理研究所所长张侃说,科学的心理学至今只有128年的历史,引入中国却已经有了100多年。早在1917年,在蔡元培先生的领导下,在北京大学建立中国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距今已经有90周年;1921年,中国心理学会的前身,中华心理学会成立,至今已经86年;1929年,心理学所在原中*央研究院成立,也已经78年。可以说,中国心理学当年的起步并不太晚,这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中国人,特别是先进的知识分子对**与科学的向往与追求。潘菽先生就是那些先驱中的一员。

    但是,中国的心理学经过了非常曲折的发展道路。潘菽在重要的关键时刻,发挥着领军人物不可替代的作用和影响。 1956年,在中国心理学面临巨大困难和外界压力的情况下,他毅然提出并率领在南方的众多心理学家北上北京,促使了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恢复,并担任了第一任所长,虽历经磨难,但终于坚持到了**开放的时代,迎来了科学的春天。

    “从历史的材料中我们看到,当时能够这样行动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在我的心目中,潘菽先生是一位勇敢的人。正是这种勇敢精神使得他每在民族大义的关键时刻和心理学发展的关键时刻,都挺身站在最前列。同样,在**开放初期,潘菽先生就通过中国心理学会促使了心理学在全国的普遍复苏。在中国心理学发展史上,不能没有潘菽先生这样的勇者。”张侃说。

     徐联仓回忆道,“**”期间,心理学受到极大的破坏。中科院心理所原副所长曹日昌、丁瓒受**身亡,潘老也受到种种不应有的批判。1969年10月,心理所大部分同志被下放到湖北潜江“五七”干校。1970年7月14日,心理所被正式宣布撤销。直到1976年10月粉粹“四人帮”,心理所、心理学才再获新生。   

    1977年6月,国务院批示:“恢复心理研究所是很必要的”,潘菽恢复所长职务,由徐联仓任副所长。在这一重要时机,潘菽及时提出迅速改善心理学困境、赶上心理学发展步伐的方法,于1977年8月在北京平谷召开了全国心理学学年规划座谈会,有全国各地23位代表参加,是多年来心理学家首次在一起开会研究如何把心理学搞上去的战略性大会。1977年11月,又在心理所由潘老主持召开了中国心理学会在京常务理事的扩大会,讨论总会恢复工作和各地分会的活动。接着,在1978、1979两年间,组织了两次全国性会议及学术年会,起到团结全国心理学工作者的重大作用。在此期间,还与国际心理学界建立了紧密的关系,派人去澳大利亚参加心理学会议,并于1979年加入国际心理**合会,成为国际心联第44个会员。

     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李志军说,潘菽先生是我国理论心理学的开拓者,他在心理学的教学、科研及其组织领导岗位上工作了60余年,为我国心理学的建立和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是我国现代心理学的重要奠基人。潘菽先生一生从事心理学研究的目的,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建立有中国特色的心理学”。他的代表作《心理学简札》被认为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改造旧心理学、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心理学体系的重大尝试,是促使我国心理学实现现代化的战略性思考”。

    为心理学教材建设和学术积累服务

    李志军在座谈会上说,潘菽先生曾讲授过普通心理学、实验心理学、理论心理学、比较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应用心理学、心理学史等十余门主要的心理学课程。他讲课从来不用现成的教材照本宣科,总是自编讲义。他所写的讲义和其他著作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章志光就是当年和潘菽一同编写建国后第一本《教育心理学》的编者之一。他在座谈会上回忆,编书过程中,潘老的学识、品格风范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1978 年,在中国心理学会与教育部高教司的支持下,在潘菽的领导下,由11所高校17位教授、专家参加的《教育心理学》编写组在北师大召开成立大会。那时十年浩劫结束不久,“**”造成的封闭状态正待打破。潘菽在致词中开宗明义提出了明确的指导思想,不仅指出该书应以辩证唯物主义为指导,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还鲜明提出要适当增加国外的有用材料,洋为中用,并力求结合我国教育实际,为培养社会主义建设人才服务。他还提出,编写过程中应贯彻“双百”方针,团结协作,共同来完成这一使命。以后,在编写过程中,他亲自听汇报、亲自审阅稿件、及时具体指导,付出了大量心血。出书后潘菽说:“它是集体协作的产物。”把这一成果归功于编写者与全国院校教师。“实际上,如果没有他的领导和指导,这本教材是难以完成的。由于指导思想的明确前瞻、内容扎实,这本书至今仍是国内教育领域的重点教材。”章志光说。

    在编写过程中,发生了许多争论,特别是体例问题。有人提出教育心理学的对象是“在教育条件下学生接受知识,形成才能、品德和个性的心理过程及其规律”,因此应按此逻辑考虑体系。潘菽听后欣然同意,将讨论稿的德、智、劳、体、美体例修正为“学习动机、知识学习、技能形成、品德形成、体育与心身健康、学科心理、个性差异与因材施教等”的体例。章志光说:“从这里可以看出,潘老作为教育心理学著名学者,虚怀若谷、服从真理、博采众议的科学家襟怀。这对于后来者敢于发表己见、求同存异、形成**与创新的良好风气起到了楷模的作用,在今天还是特别值得我们学习的。”

    李志军介绍,潘菽主编的《教育心理学》教材已重印34次,累计印数达80多万册,为我国心理学的学科发展和人才培养作出了重大贡献。

    教书育人广植桃李

    潘菽也是我国著名的教育家,他一生教书育人、广植桃李、为人师表、行为世范,培养和提携了一大批优秀人才,尤其是心理学方面的人才。
   
    南开大学教授乐国安是潘菽的学生。他在座谈会上回忆:“1978年10月,我有幸成为潘菽先生的研究生,从此在潘老身边学习、工作了近8年。即使后来我调到天津南开大学工作,仍不时到潘老面前求教,直至他老人家去世。”

     潘菽对学生的要求很严格。乐国安正式进入师门后,第一次到潘菽家,请他给自己指定学习期间的专业课程。潘菽要求乐国安除听好心理所的课,还要到北京大学心理学系学习实验心理学、神经生理学、心理学史3门课程。“对于我的学习,潘老不是简单地布置,而是仔细检查我学习的具体情况。撰写学位论文期间,潘老对我的具体指导越来越多。”1980年8月,乐国安试着写成了一篇题为《试论新行为主义者斯金纳关于人的行为原因的见解》的读书心得,交给了潘老。在不到 1.5万字的文章中,潘菽不仅作了文字方面的修改,而且有32处写了具体的批改意见,计近千字,还写了一页近500字的整体意见。此后,乐国安依据潘菽的指导意见,在这篇文章的基础上,写成了6万余字的硕士学位论文初稿。经潘菽仔细审阅并提出多处批改后才最后定稿。“当时潘老已是83岁高龄,对一位硕士研究生的学习和论文写作如此认真负责的精神,不仅当时让我觉得十分幸福,就是现在,每当我翻开自己论文的手稿,看到潘老在每篇稿子上留下的许多用红色圆珠笔写的批改意见,仍然激动不已。事情过去20多年了,我也早已担任了硕士生和博士生导师。但是,我反省自己指导研究生的过程,常常感到十分惭愧。潘老不仅是我学业上的导师,而且也是我为师的榜样。”乐国安说。   

    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管理学院教授时勘是潘菽最后一批学生中的一员。回首与潘菽相处的最后时日,他的心情无比激动。1987年春,潘菽已年逾90高龄,在与时勘第一次讨论学习计划时,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3套《心理学简札》分送给3个博士生,老先生面对这些在年龄和资历上晚几辈的学生,都公公正正地写上“惠存,指正”4个大字。
  
    时勘回忆,潘菽给他们上第一堂课时,虽然年事已高、说话的速度较慢,但思维清晰、逻辑性强。“现在,当我翻阅他当年讲课的笔记时发现,很多记录较详细的段落,几乎就是不需过多修饰的文章,可见他事先作了多么充分的准备!”潘老要他们珍惜来之不易的黄金时代。他说:“半个多世纪以来,多少心理学者学有所长,但报国无门,不是战乱,就是多年的政-治运动,耽误了不止一两代心理学者。中国太缺乏对心理学的宣传了。现在,很多人还不知道心理学是干什么的……我们太缺乏训练有素的专业工作者了。你们作为心理学的研究生,不仅要有心理学者的责任感,还要想到自己作为一个中国心理学者的责任感!”这些话语至今还在震撼着时勘的心。
  
     潘菽六七十年的心理学研究历程,正像他自己所说:“并不是现成的康庄大道,而仿佛是山间之蹊径,颇为崎岖曲折,有时还要披荆斩棘。”晚年,他在一篇题为《我的心理学历程》的回顾中,将自己的学术生涯大致分为6个阶段,即十年定志,十年彷徨、十年探路、十年依傍、十年自强、十年播扬。潘菽是与中国现代心理学一起成长起来的心理学家,他在心理学上所走过的道路可谓是中国现代心理学历史发展的一个缩影。他的奋斗精神也堪称中国老一辈心理学家劈波前进的典范。

      原文链接:http://sci.ce.cn/yjjj/rw/rwxw/200708/20/t20070820_1260840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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