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与嫉妒
《羡慕与嫉妒：深层心理分析》
［瑞士］维雷娜·卡斯特／编
三联书店
简介 《羡慕与嫉妒：深层心理分析》告诉我们，羡慕和嫉妒情感的原因和危害都不得涉及自我价值感问题。我们必须对自己的羡慕和嫉妒有所认识，学会建设性地处理羡慕的情感，积极发展自己身上受到忽略的潜力。本文选自其中《什么是羡慕》一章。
在我们称之为羡慕的情感中包含着各种不同的情绪，比如悲伤、愤怒和仇恨。羡慕是一种合成情感，也就是说，参与其中的某些情感成分可能比别的成分更为突出。我把情感这个词当成集合名词使用，它的意思包括心情、可明确命名的情绪以及可理解为激动的冲动情绪。
我们可能是生性爱羡慕，总是用羡慕的眼光去观察一切，比如我们会觉得生活完全是在虐-待我们，反正所有其他人受到的待遇都比我们好得多，这样的差距太不公平了。当我们不自信时，对自己和这个世界不满时，这些感觉就会侵入我们的心里。
但我们也可能真是属于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群体，这时我们就有权羡慕了，这是一种要求更多公正的权利。
羡慕情感是一种分明的刺痛，面对别人的成就、美貌和财富，我们会突然感觉到这样的刺痛，它使我们产生不平、悲伤、气恼、不满等种种情绪。明明白白的羡慕我们一般还能对付，但羡慕也可能表现为一种极为强烈的激动情绪向我们袭击，使我们觉得除了羡慕对象和羡慕情感，生活中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们整天想着如何摆脱这种可怕的激动情绪，这常常在复仇幻想中表现出来——至少在一段时期之内。
我们有时也用“不快”这个词来代替“羡慕”。当我们羡慕的时候，心里就会不痛快，不乐于看到别人获得想像中的或事实上的幸福，这就是说，我们也可以处在善意施与者的地位，友善地看待和评价别人所拥有和所成就的东西。有人可能会说：“但这并不全对，我并不是真的不痛快，我完全乐意看到别人有所得，我只是在有些事情不对劲的时候才心生羡慕，比如一个人因为干了他根本不该干的事情而得到众人的赞赏，这时我就会想，我也愿意这么无耻地表现自己。”如果我们都这样为自己辩白，并且肯定自己有理由愤愤不平，那么从我们自己这方面来说，极有可能是羡慕在起作用。
一般说来，特权比才能更让人羡慕。陷入羡慕情感时，我们往往不假思索就把才能说成是特权，因为这样我们的羡慕就顺理成章了，毕竟那也可能确实是合理的羡慕。
由于社会差别过大而引发的羡慕被认为是合理的羡慕，它应该能促使我们消除这种过大的社会差别。比如克吕格尔Ｋｒüｇｅｒ就曾说过，女性对于男性特权的羡慕还是太少了，不然现状就会有所改变。即便存在着合理的羡慕，我们还是在寻找如此易于受到抑制的羡慕，寻找我们的不快。
正如前面已经说过的，“不快”这个词也表明，我们本该施与善意，接受别人的性格或成就。谁有善意可施，他就是个施与者，处在富有者的地位；如果我们心生不快，显然就落到了贫乏者和吃亏者的地位。因此处理羡慕的问题，也就是如何成为施与者的问题。
羡慕的另一个传统的表达方式是“嫌恶”，如果说“不快”表达的是“不高兴”，那么“嫌恶”表达的就是我们拒绝向他人显示好意的行为。
“眼红”也是一个表达羡慕的用语，可惜已经过时了，它清楚地表明了羡慕产生的前提：窥视他人，暗地里与他人攀比，习惯成瘾。羡慕就来自于这种攀比的癖好——而比较的往往是不可相提并论的事物。我们本应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相互比较，以此获得与他人的差异感，这有助于我们把握自己的自我同一性；一旦认识到了自己与他人的异同，我们就能发现自己固有的本性，没有比较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而现在恰恰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折磨人的攀比，破坏了自我同一性的稳定，反而由于强烈的羡慕使自我同一性失去了平衡。
这些表达羡慕的传统语汇对于羡慕的心理学理解有很大的帮助。总而言之，羡慕是一种——说得婉转点儿——使人极为不快的情感。我们本该心怀友爱，乐于看到别人有所得，而羡慕把我们逐出了这个好心人的位置，剥夺了我们的亲善姿态，迫使我们面对一个坐困匮乏情境的吃亏者的自我意象。但我们抵*制这样的自我感觉，因为它贬低和伤害了我们，让人无法忍受，为此我们拒绝对别人表示尊重。羡慕归根到底就是偷 窥别人，并且隐秘而又无法克制地与人攀比——还徒然希望自己能成为另一个人。
羡慕也可以称为“不快”，“不快”是一个情感混合体，其中包括焦虑、无助感、无能感、气恼、敌意，并且搀杂着常常受到抑制的悲伤，让人感觉自己处于劣势。自我价值感起了变化，我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即便事实并非如此；当别人占了优势，或者至少我们认为别人占了优势时，我们就会受到这样的伤害，就像我们发现自己不能每时每刻都是最佳母亲的最佳孩子时作出的反应。
由于建设性的竞争显得不太可能，出于受伤的感觉和敌意，我们会产生破坏和毁灭的欲望，虽然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除了可以不必再羡慕。羡慕引起的不安非消除不可，而破坏行动还得避人耳目。
羡慕并不简单地意味着我们也想拥有让我们产生羡慕的事物，有这种可能，但不一定。我们要么渴望得到引起羡慕的事物，要么希望它从世界上消失，这样我们就不会再有这个永远无法满足的愚蠢欲望了。引起羡慕的事物不该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因为它令人不安，使我们无休止地自问是不是还可能成为另一个人。我们为了使自己身心舒畅而作的一切努力，都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不那么管用了，而这也正是羡慕想要达到的目的。因此我们所羡慕的主要是生活中跟我们相差不远的人，而那些卓尔不群的人很少受到羡慕，我们对于他们更多的是景仰。
羡慕是一种能够激励我们发展的情感，而发展又总是与变化、繁难和辛劳联系在一起的，因此发展并不特别讨人喜欢，尽管我们总是把它作为诱人的计划挂在嘴边。我们处理自己的羡慕时，不是接受挑战，而是贬损引起羡慕的事物，尽力破坏它，削弱它的重要性。如果我们人类这样防御羡慕并获得了成功，那么最终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任何非同寻常的东西，一切都归于平均，也没有任何人和事受到特别的关注，没有孑然出众的名人，不论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
此外，羡慕还会导致人们不愿意做出头鸟，不愿意突出自己——这是深藏不露的社会价值观。所以很多人受到的教训就是不要显露自己的才华，不要对自己的能力表示高兴，永远只能诉说自己的不幸，而不要提及自己的幸运，只有这样才不会招惹羡慕。人们还总说要避免神灵的羡慕，这大概指的是人应该在整个生命体系里寻找自己作为人的位置，而不能与神灵平起平坐，不能认同自己的功业理念。这当然有些道理——功业理念将来我们还得探讨——但是我发现，身边人们的羡慕就像埋在地下的地雷，比神灵的羡慕危险得多。当然，我们说起神灵的羡慕时，也含有羡慕之人险恶如神灵的意思，因为从前的人认为神灵也是居心险恶的。
为避免旁人产生可怕的羡慕，尼采曾经建议，每次报告成功的同时都要报告一次失败，这样便可以使旁人的羡慕有所缓解。在研究羡慕的文献中还有更多这样的建议，教人如何韬光养晦，免得招来羡慕。其实，这些建议都有问题，因为它们的目的都是避免羡慕，这样有损于引起羡慕的人。我们能够对自己的成功表示高兴，并且让别人注意到我们的行为和成就，这对我们的自我价值感和经得起考验的自我同一感都是非常重要的，尤其对于孩子。如果我们不允许自己获得这样的乐趣，那就削弱了我们的自我价值感，同时也削弱了我们创造生活的能力。
羡慕的功能是使出色的东西能够为人所关注，并使人因此而关注自己。我们真的作出了特别的成绩，还是自吹自擂？如果我们接受挑战，关注羡慕的对象和我们自己，那么我们就会开始与他人竞争。
竞争也被称为积极主动的羡慕。一旦展开竞争，我们就不会退出羡慕产生的土壤，而是尽力奋斗以发展自己。只有在我们对自我价值没有完全失去信心，或者我们的信心不那么容易动摇的情况下，竞争才能成为可能。但是竞争也常常受到羡慕的束缚，因为总是有赢家和输家，这种竞争似乎已名不符实了。从那些有着良好自我价值感的、才华出众的人身上，我们可以看到真正的竞争，他们总是互相交换并且发展他们的思想；这种竞争完全是一种旨在相互激励的竞赛，如果只是争权、争名、争输赢，竞技比赛就会变得非常困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