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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和局外人的决策差异研究
本文来自: 心理搜普 心理学论坛 版权归: danny与 心理搜普共同所有 日期: 2007-5-22 03:25 阅读: 809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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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和局外人的决策差异研究
【原文出处】心理科学
【原刊期号】200406
【原刊页号】1282~1287
【作 者】杨治良/李朝旭
【作者简介】杨治良 李朝旭 华东师范大学心理学系 (上海 200062)
【内容提要】由中国成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出发,结合西方行为经济学最近的进展,提出局中人和局外人在不确定性决策上存在系统差异的假设。为此,本研究使用触棒迷津进行实验,被试是在校大学生82名。让他们在学习五次后就后续实验方案作出二择一的选择。结果发现:局中人比局外人更加冒险,即倾向于选择高风险、高报偿的方案;在决策信息使用上,局中人更偏重客观信息;局中人的反应变异性小于局外人;局外人体验到更大的选择冲突。最后,对这一现象的深层原因提出了几种解释。
【关 键 词】局中人/局外人/不确定性决策
【正 文】
1 引言
据《宋书·王微传》记载,中国成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源起于南朝宋时一封书信,后又见于《旧唐书·元行冲传》,喻一件事情的当事人往往因为对利害得失的考虑过多,认识陷于主观片面,反而不如旁观的人看得清楚。当局者,即下棋的人;旁观者,即看棋的人。本文把这两类身份标定为“局中人”(players)和“局外人”(spectators)。局中人和局外人明显是不同的社会角色,这种角色上的不同如何进而影响到两种人在心理活动上的差异呢?本研究探讨两群体在不确定性行为选择上的系统差异以及有关影响因素问题。
在不确定性/风险判断和决策领域内,长期占据统治地位的理论是John von Neumann和Oskar Morgenstern在《对策论与经济行为》中提出的期望效用理论,及Leonard J.Savage在《统计学基础》中提出的主观期望效用理论,而由Kahneman和Tversky提出的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则向人们展示了在不确定条件下,决策可以系统性地偏离传统经济学的理性假设,并对框架效应给予不同于前人的解释[1]。但对这一领域内的研究在实验情境的设置中一直忽略被试的决策身份,要么基于局中人,要么基于局外人而展开的,所以导致一些和预期结论相左的情况和不必要的争论。然而学界尚无系统研究专攻存在于这两类人之间的差异。例子之一是对“事后诸葛亮偏向”(hindsisht bias)的组间实验研究,即“早知如此效应”(know-it-all-along effect)。这些实验多数是从局外观察者的视角来验证这一效应,如Bukszar & Connolly[6]在他们的实验中,先让一些被试看一个管理上的决策,然后让他们预测(prediction)决策是否成功;而另一些被试在看完这个决策后,还了解到这个决策的实际结果,随后让他们进行逆测(postdiction),即说出如果他们不知道实际结果,他们会作出何种预测。两组比较的结果表明,逆测组被试表现出对自己的判断有更大的把握。这就证明不论他人决策的实际结果是好是坏,个体都会产生事后诸葛亮偏向。而另一些研究中增加被试的自我关联度(例如自己就是决策者)之后,却发现当被试不能居功于有利结果时,没有表现出事后诸葛亮效应,只有得到有利结果的被试表现出来这一效应[7],或者随着不良后果(如失业)与自我关联度的增加,事后诸葛亮效应减小[8]。这两类研究的不同发现皆非以探讨两者差异为研究目的,至今尚未做到在同一实验中将局中人和局外人操作化并从统计学上比较两类人的差异。
已经发现的“观察者—行动者效应”[2],仅限于归因偏向方面,即行动者倾向于把自己的行动归因于外在情境因素,而观察者倾向于把同一行动归因于行动者的内在人格素质。这一现象可以解释为信息量、知觉聚焦点不同或者“背景效应假设”等纯认知机制[3]。由于没有考虑到行动与外在经济利益得失,所以不同于局中人和局外人。这也是作者们在本研究中不采用observer和actor两个术语的原因。
另一相关文献是沙莲香在“中国人的民族性格和中国社会**”课题研究中发现一种被称作“自他反差”的心理现象:如果以对理想人格特质的选择为参照点,则出现了自己人格与理想人格的接近、他人人格与理想人格疏远[4]。这里的“自己”和“他人”是比较宽泛的,没有具体情境,而且仅仅来自社会心理问卷调查。Hsee和Weber也发现了一种在冒险偏好上的“自他反差”(self-others discrepancies),并称之为“基本预测误差”(fundamental prediction error):不管是正面框架还是负面框架下的风险选择,被试都会预测别人会比自己更加冒险[5]。基本预测误差涉及的是个体对别人选择行为的预测,且所谓“别人”同样是抽象而模糊的。
故本研究借鉴了经济心理学实验范式,从实验室着手开展初步的探索。在实验室里研究经济行为常常涉及到被试的盈亏,但是由于职业道德规范的要求,研究者不能从被试身上赚取钱财,所以以往的研究一般采取假想支付(hypothetical payoffs)的做法,或者先给被试金钱(initial endowments)的做法。然而,前一种做法得出的结果其可信性值得怀疑,后一种做法又会引起被试飞来横财的知觉,也会造成实验结果偏向。本研究采用走迷津这样一种活动,旨在让被试体验到是通过自身技能和努力来“挣钱”。考虑到在对“局中”、“局外”的操作化方面没有惯例可循,研究者认为宜力求接近生活中的涵义,以保证研究的生态效度为首务。研究目的旨在探索局中人和局外人确实在不确定性决策方面存在差异,并试图分析这种差异的深层原因,既从信息加工的认知角度,还要从社会以及动机和情绪方面解释此差异。
2 方法
2.1 被试
华东师范大学在校本科生、研究生82名,由于一对被试缺漏因变量数据,故有效被试为80名,男女各半,通过海报招募。没有接触过触棒迷津和类似实验。实验结束后,每人获得一张面额10元的上海电信电话卡作为报酬。
2.2 仪器和材料
BD-Ⅱ-401触棒迷津(北京大学仪器厂)和BDⅢ-306计数计时器,记录纸。
自编调查问卷。包含被试背景资料和对因变量的两个测量,具体内容见下文。
《自尊量表》(The Self-Esteem Scale,Rosenberg)[9],据社会科学引文索引(SSCI),该量表的被引用率在40种自尊与自我概念量表中居首位,大约61.2次/年[10]。
2.3 实验设计和程序
实验采用2(决策者角色:局中vs.局外)×4(性别搭配:两男、两女、男内女外、男外女内)两因素随机设计。按被试来实验室的先后顺序,随机组合成40对,每一对之内的两个人,一个为局中者,一个为局外者。表示如下:
表1 不同实验条件下被试的分配情况 两男组 两女组 男内女外组 男外女内组
局中 10男 10女 10男 10女
局外 10男 10女 10女 10男
在实验中,局外者的身份是充当假主试,负责仪器的记录操作。局中者的身份就是被试。“主试”与“被试”身份主要通过两人协商确定,但由研究者宏观调控,以保证各组人数相等。本实验中为了制造一种接近真实的局外局内情境,被试仅仅被告知本实验是探讨迷津学习进程的。
结合《实验心理学》教材[11]中触棒迷津的操作规程,本实验步骤如下:
①局外者先进入实验室,让他熟悉仪器使用,充当“主试”。局中组被试(简称被试)进来马上戴上眼罩(实验前被试勿看迷津,也勿用手触摸迷津),由“主试”把小棒放在迷津的入口处,然后让被试用优势手拿住小棒,手臂悬空。
②“主试”对被试的指导语如下:“在排除视觉的条件下,尽快地学会用小棒走迷津,中间不要停顿,要积极运用动觉,记忆和思维,争取早些学会。学会的标准是一次不犯错误地走完迷津,也就意味着能够避开盲巷(或:死胡同)”。
③每次学习都记录下时间和错误次数,但不给予被试反馈,让被试学习5遍后,进入反应阶段。“主试”告诉被试迷津实验暂停,请被试退场到隔壁房间找研究者的助手领取纪念品(一张面额10元的上海电信电话卡)。其实,在不同房间内由研究者和研究者的助手分别搜集他们的决策和判断反应数据。对局中人的书面指导语如下:
“根据刚才你自己学习走迷津的经验,请你回答下面的问题。
在刚才5遍学习的基础上,你在后继实验中将会选择下列方案中的哪一个?( )”
(备选项参见2.4一节的因变量测度)
对局外人的书面指导语如下:
“根据刚才你观察别人走迷津的经验,请你回答下面的问题。
在刚才5遍学习的基础上,你认为这位被试在后继实验中的明智选择应该是下列方案中的哪一个?( )”(备选项同上)
④对两类被试宣告实验全部结束,对他们参加实验表示感谢,就有关问题进行必要的事后解释(debriefing),并嘱勿告知后继被试。
每次实验需要的时间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平均40分钟左右。
2.4 因变量测度
对因变量有两个测量,一是“二择一”反应(选A意味着保守,选B意味着冒险),这是此类实验的主要指标;二是对冒险性的连续测度(CHOICE),分值越大,则冒险倾向越强。之所以搜集连续测度数据,是为了进行方差分析和相关分析统计的需要。
2.4.1 测试对两个后继实验方案的选择反应 A方案是,如果我再学习15遍或更少次数就能学会(即一次不出错),那么我将再次得到一张电话卡的奖励,但是达不到这个标准则没有任何奖励;B方案是,如果我再学习5遍或更少次数就能学会(即一次不出错),那么我将再次得到五张电话卡的奖励,但是达不到这个标准则没有任何奖励。
2.4.2 冒险性指数(CHOICE):被试在二择一选择反应连续体上的精确位置 我们还借用行为差别法(behavioral differential)搜集了连续数据,即让被试完成以下任务(即印刷在问卷中的书面指导语):为了更加明确地描述你的选择,请在下面标尺上用一个具体的百分数标出你的选择倾向程度,【特别注意】对两个方案的选择是一种非此即彼的关系,也就是说:选择位置越靠近哪一端,就表明你对该方案的倾向程度高;同时自然就会远离另一端,就表明你对另一端所代表方案的拒斥程度高;越靠近50%处(即正中间),就表明你的选择越不确定,左右为难。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对因变量的连续测度实际上是把一个选择行为转化为一个维度上的连续数据,这里我们考虑到被试是已经做出了两个方案的选择,所以对自己在50%中立点的左边还是右边已经很清楚了,况且,如果同时在一端标注两个刻度,反而会引起被试反应上的困惑,所以没有必要再标出零点。事实上,左端点对于A方案来说是100%,但对于B方案就是零点;同样,右端点的意义相反。
因变量(CHOICE)的转化方法(假定被试在连续体上标定的数字为n%,n>50):
若被试选择A方案,则CHOICE=100-n
若被试选择B方案,则CHOICE=n
2.5 统计处理
采用SPSS语言编写统计处理程序文件,把所有结果直接输入SPSS/PC+V5.0运行。被试中有两位局中人的迷津成绩落在三个标准差之外,故对应的两对数据在相关分析中作为极端值予以删除,另有两位局外人的《自尊量表》数据缺失,也未作对应统计处理。
3 结果与分析
3.1 对选择反应的2×2列联表分析
选择反应的结果见表2。
表2 决策者角色和方案选择的四格表选择反应
局中人 局外人 总人数
A方案(保守) 10 24 34
B方案(冒险) 30 16 46
总人数 40 40 80
采用似然比(LR)卡方的独立性检验表明,决策者角色和方案选择之间存在显著的连带关系,(1,n=80)=10.27,p=0.001。也就是说,局中人较多地选择冒险方案(75%),局外人较多地选择保守方案,只有40%的局外人选择了冒险方案。
3.2 决策者角色影响冒险性的方差分析
以冒险性指数(CHOICE)为因变量,决策者角色和性别搭配为自变量,进行的ANOVA分析表明,决策者角色的主效应极端显著,F(1,72)=13.773,p<0.001,MSE=740.049,即局中人的冒险性(M=67.7250,SD=24.474)明显高于局外人(M=45.1500,SD=29.276)。性别搭配的主效应和两个自变量之间的交互作用都不显著(P>0.30)。见表3。
表3 决策者角色和性别搭配对冒险性的作用变异来源
df MS F p
主效应 4 3234.463 4.371 0.003
决策者角色 1 10192.613 13.773 0.000
性别搭配 3 915.079 1.237 0.303
交互作用 3 252.779 0.342 0.795
残差 72 740.049
3.3 影响决策过程的因素的多元回归分析
被试在学习走迷津过程中的成绩表现,包括:第一遍学习所需时间、第一遍学习错误次数、第一遍学习的成绩(分别将时间和错误次数转化成标准分数后相加)、最后一遍学习所需时间、最后一遍学习错误次数、最后一遍学习的成绩、错误次数减少量(第一遍学习错误次数减去最后一遍学习错误次数)、操作时间减少量、成绩进步量、总体错误次数(第一遍学习错误次数加上最后一遍学习错误次数)、总体操作时间、总体的成绩等。以冒险性指数为因变量,采用stepwise法对上述变量再加上被试性别、决策者角色、性别搭配、被试自尊共16个自变量进行了多元回归分析。结果除了决策者角色之外,只有总体错误次数进入了方程。这表明,被试(局中人)在前5次学习中的错误次数是影响决策者冒险性的另一重要因素,即犯错误越多,则冒险性越低。见表4。
表4 各种因素影响决策者冒险性的回归分析
注:*p<0.05,**p>0.01,***p<0.001
3.4 影响局中人和局外人决策过程的因素的相关分析
为了更加详细地了解局中人和局外人在决策上差异的原因,分别对两组被试的冒险性和其他13个变量求相关。结果见表5。
从结果可以看出,局中人的决策更加基于过去的学习经验,主要和总体错误次数、最后一遍学习的错误、总体的成绩、最后一遍学习的成绩、第一遍学习错误次数等静态信息存在着统计显著的负相关,和成绩的进步量、操作时间减少量、错误次数减少量等动态信息呈现零相关。而局外人的决策则与上述变量都不存在显著相关,却与自尊存在着显著的负相关,也就是说低自尊的局外人在替局中人选择方案时表现出来较高的冒险倾向,而局中人自己的决策与自尊没有关系。
4 讨论
需要指出,限于本研究对局中人和局外人的界定,本文中的冒险性是在实验任务中表现出来对冒险方案的选择偏好行为,与一般意义上的人格量表测量出来的冒险性并不相同。
表5 各种信息影响与决策者冒险性的相关分析 冒险性指数(CHOICE)
局中人(n=38) 局外人(n=36)
第一遍学习的成绩 -0.3494* -0.0902
第一遍学习所需时间 -0.1659 -0.0188
第一遍学习错误次数 -0.4538** -0.1425
最后一遍学习的成绩 -0.4997** 0.1016
最后一遍学习所需时间 -0.3729* 0.1264
最后一遍学习错误次数 -0.5474*** 0.0713
成绩的进步量 -0.0745 -0.1382
操作时间减少量 -0.0056 -0.0670
错误次数减少量 -0.1354 -0.1894
总体的成绩 -0.5084** -0.0284
总体操作时间 -0.2991* 0.0329
总体错误次数 -0.5869*** -0.0759
自尊(SES) 0.0575 -0.2956*
注:单尾检验*p<0.05,**p<0.01,***p<0.001
本实验借鉴经济心理学的实验范式,初步得出了局中人比局外人在对备择方案的选择上更具有冒险性的结论,符合中国成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于这两类人存在群体差异的假设。为什么会出现局中人与局外人的差异呢?
研究者曾经试图把这一发现归因于信息量不同的后果,即两类人的差异仅仅是由于实验处理导致的,因为局中人在实验中始终戴着眼罩,视觉通道的信息被剥夺了,而且又得不到主试关于成绩(时间与错误次数)的反馈,所接收的信息量大大少于局外人。但是,统计结果并未支持信息不足导致冒险性选择这一假设。出乎研究者意料之外,结果第4部分却表明,对每次所需时间和错误次数等信息有准确了解的局外人的判断看起来没有受到这些信息的影响,局中人的冒险性反而与学习迷津的经验信息有显著相关。由此,可以断定两种人之间的差异另有深层原因,用Aronson术语来说,即本研究存在着较高的“世俗现实性”(mundane realism)。研究中对后继实验方案的选择可以类比于现实生活中的经济行为,因为这种行为抉择将决定其利益得失。
本实验也可以用Kahneman和Tversky的前景理论来解释。但是,我们的实验和Kahneman和Tversky的风险决策经典实验有两点不同:第一,我们采用的备择方案不是一个确定损益值(certain outcome)与一个风险博弈(gamble),而是两个风险概率不同、损益值也不固定的两个选项,即不存在零风险参照;第二,我们采用的两个备择方案没有确切的概率值,是不确定决策,而不是风险决策,因为按照某些研究者(Dawes,1998)的区分,概率已知的情况称作“风险”,概率未知的情况称作“不确定”[19]。第一点不同不足以成为偏差来源,因为Kahneman和Tversky在他们1979年的一个实验[20]中发现,10个被试中有7个选择以25%的概率损失6000元,而非是以50%的概率同等地损失4000元或2000元(意即各25%),也没有采用零风险参照。第二点不同也仅仅是形式上的,因为选项A的成功概率基本接近100%,并且选项B的成功概率明显小于100%,虽然没有标明概率值,但是潜在的概率认知应该是和标注情况相差无几的。在我们的这个实验中,由于两个备择方案的结果都是正面框架,六成的局外人选择保守方案,表现出来风险规避的倾向,这是符合前景理论的。因为以往被视为框架效应经典证据的实验大都是纯粹的认知判断任务,如“亚洲疾病问题”,仅仅要求被试作为一个既没有卷入其中又没有损益变化的局外人来做出自己的反应。但是,本实验中的局中人的结果却没有表现出风险规避,只有25%选择保守方案。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假定局中人把备择方案视为负面框架——按照前景理论这样才会表现出风险喜好选择,事实上两个备择方案都没有损失的成分。同样的一个决策问题不大可能导致两种人在编辑阶段(editing)进行编码(coding)的参照点不同,即两个备择方案在局中人看来是负面框架,在局外人看来则是正面框架。由此,作者们认为局中人的冒险行为不能纯粹地从经济决策模型来解释,需要考虑局中人的情绪和动机、内隐社会心理等因素。
一种可能的原因是外在动机的作用。由于两个备择方案的结果都是针对局中人的,所以给局中人和局外人造成了不同的自我关联度。局中人在外在利益驱动下,成为一个“目标明确的策略家”(motivated tactician),即在需要时,他们会更多地注意复杂的信息,进行系统的费力的加工;当目标不存在这种需要时,他们会依赖于认知捷近、简单的策略和先前的知识结构[12]。显然,局中人在本研究中是属于高卷入的情况。从结果部分可以看出,局中人在不确定情境下的选择判断过程中,使用了静态的经验信息,而没有使用动态的经验信息。作者们认为这不是由于局中人的认知资源节约造成的,而是由于信息**造成的。所接受的静态信息的本来就不准确,使得他们难以编码转换为动态信息。总之,局中人是尽量利用各方面信息来帮助自己决策,从信息使用的意义上讲,他们的决策比局外人更加“客观”。而局外人由于没有利益卷入,只能以“认知吝啬鬼”(cognitive miser)的姿态来发表意见,表现为对有关信息(如过去成绩的静态信息和动态信息)的忽视,而且由于动机目标不明确,导致局外人的选择数据分散度较大,即局外人的变异性稍大于局中人,Levene氏方差齐性检验达到边缘显著性,F(39,39)=3.205,p<0.08。局外人对情景信息的不充分利用,使其决策较多地依赖先前的知识结构。虽然不能武断地说局外人的决策行为是一自动化加工,但确有证据——冒险性与自尊之间的相关——表明该过程具有图式化加工(schematic processing)的特征,至少激活了自我图式。研究中采用的自尊评定是一种对整体自尊(global SE)的外显测量,根据詹姆斯的经典公式[13],低自尊意味着高抱负(pretensions),是否可以解释这里出现的自尊和冒险性之间的负相关现象,尚有待进一步研究。局中人没有激活自我图式,反而说明他们受到意识控制的程度更大,是有意图的、耗费心神的加工。
另一种可能的原因是学习和抉择过程派生出来的情绪。通过5次对迷津的学习,局中人会伴随着逐步增强的情绪唤醒。刺激的新异性和变化性,以及认知评价中的不一致性和不确定性,引起其极大兴趣,他们有一种被刺激物所捕捉、占据和自身被卷入、被吸引于一种有活力的积极状态的体验,并能感受到一种淡薄而清澈的享乐色调。这种兴趣能在没有外在强化的条件下,内在地驱使人去从事喜欢的、有趣的、创新的活动,激发钻研、探索、追求和成功的欲望[14]。所以,局中人在这一内部动机的推动下选择了更刺激、更具挑战性的高风险方案。这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Loewenstein等人提出的“风险即感受”观点[15]认为感受和认知评价同等重要地影响到与风险有关的行为,并且二者之间常发生显著的分歧。强有力的情绪驱动反应能够在没有高级认知过程干涉的情况下出现。认知是帮助人们区分对一错的,而情绪是帮助人们区分趋一避的,由此可以说情绪对行为的影响更直接。作为旁观者的局外人,其情绪唤醒程度理论上低于局中人,所以表现出较多的认知性判断。虽然局外人的冒险性偏于保守方案一端,但是与中点(50%)的差异并不显著,t(39)=1.05,p>0.30,根据研究者们制定的指导语,中点表示的是被试难以取舍的状态,或者是选择冲突最大值。所以,由于他们体验到巨大的内心冲突,不能断言局外人没有情绪性卷入。那么,这里的情绪是什么性质的?根据“风险即感受”理论,研究者认为,局外人的情绪是对备择方案未来结果的预期情绪(anticipated emotions)——预期后悔,而不是局中人体验到的先行情绪(anticipatory emotions)——对风险和不确定性的即时的内脏反应(如兴趣、好奇、恐惧)。局外人的风险规避行为,与金融投资心理学上的后悔理论假设是一致的。简单说,局中人的情绪更多与过程有关,局外人的情绪更多与结果有关。
第三种可能的原因是源自对冒险的无意识的偏好——内隐态度。同样是由于情绪体验和挑战性情境的作用,我们假设激活了被试潜在的经验或内隐态度,并且这种经验影响随后的选择反应和判断。正如我们对内隐社会认知的实验结果表明:无论箭头指向攻击者还是指向被攻击者或者无箭头指向,偏好成绩总是攻击者显著优于被攻击者[16]。这反映了被试在无意识条件下自然表现出来的对强者和弱者的态度,即内隐的态度——虽然被试没有意识到,但潜在地影响社会认知结果。说明这种内隐态度一旦激活就能产生作用而不受被试注意指向的影响。在本研究中,局中人对风险和成就的追寻是否也意味着他们对风险存在着积极的内隐态度呢?确有一些观点支持这一假设,例如,“冒险即价值”(risk-as-value)假设就认为,人们把冒险视为价值的一种,视为令人钦佩的特征之一[17],并且人们认为自己比他人更可能具备这一特征[22][23],因而人们觉得自己比他人更加偏好风险;精神分析学家阿德勒视追求优越是我们基本生活的事实,即“追求更多的攻击、力量或男性品质”[18]。这种内隐社会心理会在适当的时候投射出来,例如前面提及Hsee和Weber的“基本预测误差”[5]其实也可以视为是把自己内隐心理投射到对他人的判断和性格评定中。和上面分析相似,没有动机卷入和先行情绪唤醒的局外人则没有激活对冒险和成就的内隐态度。
这几种可能因素究竟以哪种为主,尚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来解释。而且对局中人和局外人的行为差异不可忽视社会文化的影响。中国文化背景下的个人行为多数也是社会取向的,回到成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上来分析,发现带有明显价值褒贬意味,然而本研究并未证明旁观者的判断更接近真理,反而在信息使用方面局中人似乎更客观全面。Beattie等人发现,人们一般不喜欢替他人做决策[21]。在我们的实验中,也预示局外人体验到较大程度的选择冲突,这也值得今后进一步深入探讨。总起来看,多元回归分析的意义也是很有启发的:决策者角色,即社会性因素占14.37%;信息使用,即认知性因素占8.52%。这个比例恰说明对判断与决策研究在未来走势上宜更加重视社会与制度因素(social and institutional factors)和心理过程(情绪与认知)的综合考虑。
5 结论
5.1 在不确定性条件下,局中人倾向于选择高风险、高报偿的方案,而局外人的决策则符合风险规避的假设,选择低风险、低报偿的方案。
5.2 从信息使用上看,局中人在决策时更偏重客观情境信息,局外人更偏重主观知识结构,如自我图式;从数据分布上看,局中人的变异性小于局外人,即前者的选择更趋中,后者的选择更分散;局外人体验到更大的选择冲突。
5.3 局中人和局外人在不确定性决策上表现出来的差异,有更加深层次的原因,如动机与情绪、内隐社会心理,甚至文化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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