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西方心理学在自然科学内的起源
哲学可以给心理学提供理论框架和指导思想,但却不能给心理学提供实证的基础,心理学若缺乏实证的基础,则必然不能脱离哲学,将永远作为哲学的附庸。因此,心理学若要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必须吸收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采用观察与实验。至19世纪中期,天文学、解剖学、生物学和物理学等多门自然科学已获得巨大发展,这些学科的共同特点是采用系统的观察法和实验法。由于采用观察和实验的方法,这些学科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获得了巨大成功。这些成功使得一些心理学家意识到,若要使心理学摆脱哲学的束缚而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则必须把观察和实验的方法引入心理学,把心理学建成一门实验科学。
对心理学的独立有较大影响的自然科学研究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神经生理学。
要使心理学成为一门科学,则必须使心理学的研究对象---心理现象---有坚实的科学基础。换句话说,必须探讨心理现象的生理机制。开展神经系统和脑的研究。17和18世纪的哲学心理学思想家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个问题。如笛卡尔的反射学说、哈特莱的神经系统振动说等等。但是这一问题真正得到重视是19世纪以后的事。19世纪以后,生理学成为一门实验的科学。生理学家研究心理过程的生理机制,创造了一些有价值的科学方法,形成了介乎生理学和心理学之间的生理心理学。为实验心理学的建立奠定牢固的基础。
与神经系统的特性和组织有关的发现包括:(1)神经冲动的电性质。18世纪80年代,伽伐尼(L. Galvani,1737—1798)发现,若用两根金属棒分别接触蛙腿神经和蛙腿,当两棒相触时便可引起蛙腿动作,这一发现证明神经冲动具有电的性质;(2)神经冲动的传导速度。赫尔姆霍茨(H.L.F.V. Helmhotz,1821—1894)发现神经冲动的传导速度是可以测量的,他以蛙神经的实验证实,神经传导速度每秒不到50米。这一发现的意义是使心理学家认识到心理过程是可以进行实验和测量的;(3)贝尔——马戎弟定律。贝尔(C. Bell,1774---1842年)英国生理学家和医生。他对心理学的贡献是发现了感觉神经和运动神经的差异律。法国生理学家马戎第(F.Magendie,1795---1878年)不久也独立发现了神经运动的这一规律。所以这个发现被称为贝尔---马戎第定律。根据这一定律,神经不是混合地传导感觉冲动和运动冲动,而是单向的,这一定律为反射和反射弧概念奠定了科学的基础。(4)神经特殊能学说。此说的创立者是德国生理学家约翰内斯•缪勒(Joh. Muller,1801-1858)。缪勒认为人的感觉神经共有五种,每种神经具有自己特殊的性质,即“能” 。不同的刺激作用于同一感官可导致同一感觉,如光和电皆可引起光的感觉;同一刺激作用于不同感官会引起不同的感觉。感觉的性质依靠受刺激的神经的性质而定。缪勒的学说支持了哲学上的“不可知论”,但他的贡献是:把对神经的探讨深入到神经纤维的探讨;提出了外在刺激的主观映像问题。现代生理学的研究证明神经的功能是专门化的,甚至在同一感觉器官内。不同的神经组织和神经细胞都进一步专门化。这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神经特殊能学说。
二 颅相学和脑机能定位
心理是脑的机能,脑是心理的器官。这是现代心理学的一个共识。但这一共识在19世纪中叶时并没有得到承认。不时还有一些学者认为心脏是心理的器官。但此时已有一些学者认为精神病的起因与脑的病变有关。这就是说,脑是心理的器官。颅相学正是在这一基础上形成的。
1.颅相学
颅相学的创立者是加尔(F.J. Gall, 1758-1828)和他的学生施普茨海姆(Spurzhueim, 1778-1832)。加尔是一个解剖学家。专门从事头和脑的研究。他认为大脑是心理机能的定居部位,心理特性与头颅的形状之间有一种相关的关系。任何一种机能的过度活动都能导致大脑和颅骨相应部位的增大,因而我们可以根据一个人的颅骨的形状去推测该人的心理特点。颅相学有三个基本命题:第一,头的外部结构与脑的结构有关;第二,心灵可分成许多机能;第三,头盖骨的形状与心灵的机能相关。加尔把心理的机能分为三十七种,又将头盖骨分成大小不同的三十七个区域,从每个区域的形状可以观测该区域所代表的心理功能是否发达。颅相学在民间曾兴盛一时,但由于缺乏科学依据而为科学界所不齿。它的贡献是:承认了脑是心理的器官,使人们注意到心与脑的关系问题;另外,激起了脑机能定位的研究,由于要从科学上辨别颅相学的真伪,许多科学家开始研究脑机能的问题。弗卢龙(M.J.P. Floureens, 1794-1867)的大脑机能统一说就是在这个背景上产生的。
2.弗卢龙的大脑机能统一说
为了驳斥加尔的颅相学,法国生理学家弗卢龙写了《评颅相学》一书,分析批判颅相学的伪科学性质,试图把脑生理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弗卢龙使用[url=]
切除法[/url]系统地探测动物的脑和脊髓不同部位的功能。发现尽管中枢神经系统可依照性质和机能区分为几个主要不同的部分,但仍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也就是说,神经系统的功能是统一的。神经系统的某一部分受损伤,其它部分可以补偿这个部分的功能。总之,神经系统在功能上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弗卢龙的切除法为后来的动物实验心理学提供了有效方法。
3.布罗卡言语中枢的发现
法国医生布罗卡(P. Broca, 1824-1880)在临床上发现一个病人发音器官正常,但是不会说话,几天后,这个病人突然死去,经验尸发现病人的左脑半球额下回后部受伤,因此布罗卡把这个部位定为言语运动中枢,后人称之为布罗卡言语中枢。言语中枢的发现对大脑机能统一说是一个严峻的挑战。这一发现再一次使人们相信脑机能有特殊的定位,同时布罗卡的临床观察方法对于弗卢龙切除法也是一个有效的补充,因为临床法可应用于人类。另外,两种方法都是通过观察或实验而得到的,都是一种经验科学的方法。
4.感觉和运动中枢的发现
1870年,德国医生弗里奇(G. Fritsch)在为伤兵包扎时,发现触到裸露了的大脑皮层可以引起对侧的肢体运动。同一时期,希齐格也发现用电流刺激大脑皮层的表面的某些部位可以引起眼动。后来二人合作以电刺激法研究狗的大脑皮层,发现大脑皮层中央前回为运动功能的中枢,之后又有人找到了感觉中枢。这些发现似乎支持了脑机能的定位说。
大脑机能定位还是机能同一的争论一直持续到20世纪。这一争论的意义是,第一,巩固了脑是心理的器官的概念;第二,所使用的切除法、临床观察法、电刺激法为实验心理学的产生提供了研究方法;第三,推动了感觉生理心理学的发展。
三 感觉生理学。
由于神经生理学和大脑机能研究的进展给感觉生理学提供了可供借鉴的方法,因而19世纪的生理学家开始注意研究视觉和听觉现象。并获得可喜的进展。如赫尔姆霍茨有关色觉的研究,提出了视觉的三色说,海林(E. Hering, 1834—1918)提出了色觉的抗色说,普金耶现象的发现等等,这些研究都涉及到感觉的生理心理学问题,为以后的实验心理学提供了研究课题和方法,扩展了实验心理学的范围。
四 人差方程式。
1796年,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的马斯基林(N.Maskelyne)发现他的助手金内布鲁克(D.Kinnebrook)观察星体通过子午线的时间总是比自己落后十分之八秒,他以为这是金布鲁克粗心所致,因而将其辞退。此事引起德国天文学家贝塞尔的注意,他把自己的观察与其他著名天文学家进行比较,发现他们之间也存在误差,而这种误差并非个人的细心或粗心所致,而是导源于个别差异。贝塞尔把人们之间观察时间上的个别差异以公式表示,称之为“人差方程式”。人差方程式的发现刺激了人们对反应时间研究的兴趣,给早期的实验心理学提供了直接的研究课题。
五 心理物理学。
在19世纪感觉生理学的研究中,视觉和听觉得到了高度重视。并获得了较大进展,但德国生理学家韦伯(E.H. Weber, 1795—1878)对触觉的研究对于实验心理学的创立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韦伯研究了不同重量物体之间的最小可觉察,总结出心理学的第一个定量法则——韦伯律,即K=△Ⅰ/Ⅰ,其中K是常数,△是强度增加量,Ⅰ是强度,△Ⅰ是刚刚能引起感觉的刺激增加量。这一定律表明物理刺激同它引起的知觉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对应关系,但是韦伯的研究却显示出身体和心理之间、刺激和感觉之间具有相互依存的关系,且这种关系可用数学公式加以表示。这一点对心理学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因为它开创了心理学研究中数量化方法的先河。
韦伯的研究激起了生理学家和心理学家以数量化方法研究感觉过程的浓厚兴趣。费希纳(G.T. Fechner, 1801—1887)在韦伯的研究结果的基础上,对物理刺激和心理感觉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更为深入的研究。他发现刺激强度的增加不会产生感觉强度的相应增加,换句话说,当刺激强度以几何级数增加时,心理感觉以算术级数增加。费希纳以一个方程式来表示这种关系:S=k·logR,其中S是感觉量,K是常数,R是刺激量,公式说明,刺激和感觉之间是一种对数关系。
费希纳试图建立一门研究心理与物质世界之间关系的学科,它称之为“[url=]
心理物理学[/url]”,为了完成他的这个计划,他创造了三种心理测量方法,即均差法、正误法和最小可觉察法。这三种方法经过改进,仍旧是现代心理学的基本方法。
费希纳的心理物理学对于实验心理学的创立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诚如美国心理学史家杜·舒尔茨评价的那样:“冯特能够设想出建立实验心理学的计划,这主要归功于费希纳的心理物理学的研究……费希纳为物理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关系找到了一种数学的说明。他关于测量感觉以及把感觉与刺激变量联系起来的出色而独立的见解,对认识韦伯工作的含义与结果以及应用这些含义和结果使心理学成为一门精确的科学,乃是不可缺少的。”
[1]
但是费希纳却没有尝试建立实验心理学,他所规划的心理物理学仅仅是为了证明他的哲学观点。因而历史记载的是冯特而不是费希纳建立了实验心理学。冯特综合了各门学科中有关心理学的研究成果,把哲学心理学的体系同自然科学的知识和实验技术结合起来,使心理学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1] 杜·舒尔茨著、杨立能等译 现代心理学史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 1982, 55